18 - 貴人之路
山姆幾乎可以說是我們這一屆朝聖者的MVP(最有價值球員),山姆在一路一面享受著一個人的時光尋找自己的「清澈感」(Clarity)外,他也同時很積極的在跟每個遇到的人談話,除此之外並試著解決他們的問題,以及將更多的朝聖者聯繫在一起。

走錯方向?

隔天一早起床,外面天色一片漆黑,並且刮著很強的風,很多人穿了雨衣和外套穿了老半天,也不願意出門,就待在門口,許多人走了出去,又只在庇護所外的廣場牆邊等待,我心想再等可能也還要半個小時或一個小時,我便鼓足了勇氣跨出門外,讓強風打在我的臉上,並繼續往前進。
我查看的朝聖之路的APP「Camino Ninja」,並對照前一天走來的路,確定了要走的方向,就不遲疑地往前走。當我開始往前走的時候,我發現之前一直看到的美國人,背著一個大包包,悠悠哉哉地走著,看起來毫不費力的樣子。
不知為何,他一直跟在我後面走著,我想他是要有人走在前面?又或者不想在天黑的情況下讓自己一個人落單?在我印象中他們的體能比我好得太多了,為什麼非要我走在前面呢?不過這也不重要,不管走在前面或後面,都是在走自己的路。
我走了一段路後,我發現我並沒有在APP上設定的起點往前進,反而一直在出發點後面的地方,我開始有些擔心我是不是走反了?我又往前走了一段,我發現我始終在我設定起點的後面,我開始有些不安,我自己是不是走反了,我便跟在我後面的美國人詢問,我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他說應該是沒有錯,又確認了我的APP,原來我把起點設在我昨天原本預計要到達的地方翁塔納斯(Hontanas),這也就導致在我到達Hontanas之前,我的地圖標記位置,永遠都會在起點之前。
解開疑惑之後我鬆了一口氣,我便和這位美國的年輕人聊了起來,他的名字叫做山姆,長個很像梅爾吉勃遜,很有電影上美國隊長的感覺,在我離開波普洛納當了一天NPC的時候,他也跟其他人一樣樣從我身邊經過好幾次,但是那天最後我還是出現在庇護所時,他和其他人一樣為我鼓掌。
第二個同行的夥伴
山姆原來是一個美國阿拉巴馬人才20多歲出頭,而他的工作不是我想像的律師律師,還是救護車上的醫護人員,就讀所謂的Pre-Med,如果未來他持續進修醫學院的話就有機會成為醫生;而這是他第二次走朝聖之路,幾年前還是大學生的他就來走過一次,那時候他認識一個荷蘭的女生,他們一起走到聖地牙哥還有世界的盡頭,覺得意猶未竟,兩人還繼續往葡萄牙走去,一路走到了波多,同時完成了法國之路與葡萄牙之路,但很可惜,分隔兩地的兩人並沒有將這段戀情持續下去。
而他選擇第二次走上朝聖之路是因為近年來由於COVID的爆發,加上美國吸食新型毒品的人過多,需要救護緊急出動的情況也就隨之增加,也因此每天在救護車裡看著人們在生死線前奮戰,讓他感受到巨大的巨大,所以他向主管提出了長假的申請,想要找回之前朝聖之路所獲得的心中的那份「清澈感(Clarity)」。
他還說到自己有個機會在明年春天會去韓國,因為有人付很高的薪水請他去當英文老師,他認為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去體驗亞洲的文化,然後他也詢問了我一些日本、韓國、中國與台灣文字與文化差異的地方。那時我想,如果有天他去了韓國的話,依他的個性應該會很受歡迎吧。
MVP

山姆幾乎可以說是我們這一屆朝聖者的MVP(最有價值球員),山姆在一路一面享受著一個人的時光尋找自己的「清澈感」(Clarity)外,他也同時很積極的在跟每個遇到的人談話,除此之外並試著解決他們的問題,以及將更多的朝聖者聯繫在一起。
所謂的「這一屆」指的是在這段時間中,有很大一群人是每天都走在一起的,並加在同一個Whatsapp群中,當中的人有時候分開,有時候一起走,但概念上基本來說就是同一個群的夥伴,而這個群體隨著不段在路上碰到新的人而成長起來,然而不管有沒有跟著大部隊推進,不管走得快或慢,最後一天在大部隊推進到聖地牙哥那天,所有人都會同時一起在那一天「畢業」。
認識山姆,是我在朝聖之路上的一個轉捩點。因為和他同行了兩三天,他把我加進了一個群組,讓我在整段旅程中第一次感受到「歸屬」——從原本一個人享受孤獨、默默前行的朝聖者,慢慢轉變為與人連結、建立起親如家人的友誼。
在此之前,我雖然也會認識一些人,和他們閒聊,但總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彷彿少了一個「背書者」來為我開啟西方社群的大門。而一旦有人伸出友誼的手,將我介紹給他們的朋友,我就自然而然成為「朋友的朋友」。那道原本隔著語言與文化的牆,也就慢慢鬆動,人們更願意敞開心房與我對話。
也因為這份溫暖的經驗,我開始盡可能地將其他不太會說英語的韓國朋友也拉進這個圈子裡,讓彼此都有更多連結與依靠。
聊聊美國
在朝聖之路上,常見的是東方人一群、西方人一群,頂多在特定活動中有些短暫的交集,但語言與文化的差異仍然像條看不見的界線。另一種情況,則是某位亞洲人加入了一整群西方人,成為那群體裡唯一的「文化接受者」。我不否認這也是一種很棒的學習與體驗,但就我在外商公司多年的經歷來說,西方人通常更強調自我,習慣於表達,也不太習慣在關係裡遷就對方。他們或許能接受亞洲人的溫和與包容,卻不一定會做出相同的回應。如果這段關係中只有一方在努力,那終究是失衡的。所以我覺得,想要在這樣的旅程中維持自在的自己,最重要的是先培養起獨立與自主的個性。當你能自在地做自己,別人也才會真正看見你、接納你。
因為台灣人普遍對美國政治、文化和娛樂都還算熟悉,所以我們一路上就談了許多話題像是「台灣與中國的政治關係」、「美國政治怎麼了?為什麼總是老人在選舉?」、「COVID-19、登陸月球、911、甘迺迪刺殺案等一系列話題的陰謀論」等。
甚至我還跟他提到現在美國的電影裡,幾乎已經沒有70~90年代那種的充滿美國男子氣概的英雄形象了,山姆說他不信,說了幾個男演員的名字,我一一反駁了他的答案,因為他們其實都是來自加拿大、英國或是澳洲,我跟他說這跟當年蘇俄共產黨計畫有步驟的入侵美國社會,並有系統的要去除男子氣概這件事情有關,他聽了表示震驚,他回去要好好查一查,但我特別跟他說,這只是我在網路上看到的,不代表我的觀點。
迷失的朝聖者
雖然我們一路上都在聊天,但事實上路上的風非常大,在我們穿越卡斯楚赫里斯(Castrojeriz)這個村莊的時候,突然有兩個穿著破舊衣服和一條狗的團體出現,他們說他們已經走在朝聖之路一年?還是兩年?我想保持人們在朝聖之路一貫的友善,我問他們這是他們的狗嗎?有個男子很興奮的就把他的狗抱起來讓我拍照,然後告訴我們,他們就住在前面那片原野的山洞裡,昨天夜裡非常冷,他們要生火才撐了下來。
接著那兩個人跟我們說到,前面有個很陡的坡,被稱之為「Hill kills Dounky」,說完就突然改口提到自己現在肚子有點餓了,不知道能不能夠得到一些朝聖者彼此間的幫助,這時候我才發現到,當這兩人靠近我們的時候,山姆其實就已經採取防衛的姿態了,而我卻傻傻的跟他們聊了起來,山姆看著我暗示我們該走了,這時我也只能施展出亞洲人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大法裝傻的繼續往前走了。
無奈的是,就算我們繼續往前走他們還是繼續跟著我們,山姆這時候跟我說了,這一路上這樣的人很多,我有點意外,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碰到,我們看到路邊有間咖啡店,便走了進去試圖甩開他們,但他們還是跟了進來,老闆娘問他們想要做什麼,他們就說自己是朝聖者什麼的,老闆娘雖然不想理他們也給了他們一些讓他們離開,然他們拿了東西徘徊了一段時間後才走人。之後我們就在咖啡店休息了一段時間。
El Mundo Segun Garp

雖然是大白天,但這間咖啡店卻有一種酒吧的昏暗燈光,我點了咖啡還有麵包來吃,我看到吧檯上有幾本書,其中一本寫著大大的作者名稱「約翰厄文(John Irving)」美國作家,而書的名字就叫做「El Mundo Segun Garp 」,我想了一下,在我腦還中翻譯成英文再翻成中文,原來是那本有名的「蓋普眼中的世界」,這不正是我最喜歡的三個作家之一的書嗎?
如果你看到「John Irving」一本又一本像是厚部頭像字典一的小說,你可能會覺得他是一個才華橫溢的人,但他本人其實是一個閱讀障礙者,他靠著寫作一點一點治癒了自己。他的故事常常但有一種純真但又相當滑稽的故事性,我印象最深刻是有頭熊可以說話,還有一堆長相很奇怪的人或事,在他幽默的筆觸下,讓讀者笑的十分開懷,但笑著笑著就哭了,故事總是急轉直下將這些荒誕的故事帶到了信仰與生命的意義層次,這就是讓我非常喜歡他的原因。
韓國人的庇護所
大約在上午十一點,我們到達了著名的韓國庇護所「Orion」,由於一路上我們談論了很多韓國的話題,所以山姆說他很想試試看韓國料理,我們來到門口按了門鈴,但來開門的人並不是我預想的亞洲人,而是一個年輕的西班牙人,我有點意外,難道我們來錯地方了嗎?那個男人跑出來跟我們說,民宿的餐廳還沒有開門還需要等待一個小時,我們可能來早了,但隨後他叫我們等一下,跑進去屋裡又跑了出來,跟我們說如果要吃東西的話,可以提早幫我們準備。
就這樣我們很幸運的能有機會來到這個有名的庇護所,這裡之所以有名是因為Orion 庇護所以其韓國人經營的特色、提供家鄉味道的韓式餐點以及溫馨的氛圍,成為韓國朝聖者在朝聖之路上的重要據點。
我和山姆都點了拉麵和紫菜包飯,紫菜包飯我們沒有馬上吃,而是帶著在路上吃,這時突然之前遇到的兩個韓國阿姨姐妹又出現了,原來他們之前也有跟山姆聊過,山姆可能真的認識每個在路上正在行走的人,讓我對他的親和力與社交手腕感到佩服。
原來兩個韓國阿姨姐妹是來參加婚禮的,她們興奮地秀出手機來給我看她們參加婚禮的照片,看照片的樣子像是附近的古堡,我雖然有點好奇她們是特地從韓國來參加婚禮,順便走朝聖之路的嗎?她們參加的又是誰的婚禮呢?雖然知道這個村子裡有很多韓國人,但是多到可以有朋友來參加婚禮的程度,深深感覺到朝聖之路與韓國的連結比想像中的還要深。
生命之路

當我們持續往前走,山姆告訴我,法國之路之所以是最有代表性的一條路,也就是在這裡他告訴我,朝聖之路是一條生命之路,我們在萊昂(Leon)前後的這段路,是一片單調無趣的荒野,而我們在走的當下,又經常狂風和暴雨來襲,對於走朝聖之路的人來說,是相當枯燥且痛苦的一段路,但過了這段路到了加利西亞自治區之後,那個地方有森林和雨水的滋潤,象徵的耶穌的生命的重生,但缺點是天天下雨對有些人來說可能很吃力。
他說對信徒而言,法國之路更代表了「耶穌基督的死與復活」。朝聖者踏上這段從SJPP穿越庇里牛斯山、橫跨整個西班牙的旅程,往往要背負沉重的背包、面對身體的疲憊、水泡、炎熱與寒冷,這正象徵著對「舊我」的放下與捨棄。這一段段艱辛的路程就如同耶穌揹著十字架走向各各他,是一種「苦路」的體驗。許多人在這段旅途中,開始省視自己的內在——放下過往的執著、痛苦、驕傲與傷痕,就像一場靈魂的死亡。
而當人一步一步走近聖地亞哥,心也慢慢變得清明與自由。有的人在沿途找到寬恕、有的人學會感恩、也有人學會接納自己與他人。那是一種「新生」的狀態,如同耶穌從墳墓中復活,帶來希望、光明與全新的生命。有朝聖者會說:「我不是走到了聖地亞哥,而是走回了真正的自己。」這正是復活的力量,到達聖地亞哥不只是走完一條路,而是讓靈魂甦醒、讓信仰與愛重新點燃。
超乎所求所想

隨後,我們走到了下一個小鎮的一間教堂門口,裡面正有許多人帶著笑容走了出來,有的則是在簽名簿上簽名,我看了那個簽名的人,正是昨天避雨的時候,我在餐廳碰到,在裡面喝熱茶的法國人,他也叫做艾力克斯,而我正在那裡吃著泡麵,而一個負責營運教堂的老爺爺走過來問我們要喝點什麼,有咖啡、茶還有葡萄酒,接著他就叫我們坐下把法國麵包飯在我們面前,然後問我要不要吃東西,我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就說了好,老爺爺竟然給了我一盤正宗的米飯所做的湯泡飯,有點意外在這裡吃到這麼好吃的米飯,但走路到一半吃一大碗湯飯也是有點突然,我很快吃完就和山姆做了一點奉獻後離開。
晚上到了庇護所,我吃了中午的紫菜包飯當作晚餐,一個人待在庇護所的床上,後來我也看到之前那個法國人Alex,原來他跟前幾天碰到的法國女生一樣都是從法國出發的,走在朝聖之路都已經一個月以上了。他說他之前也曾經去韓國當過一陣子交換學生,而我則是不知道為什麼每個人都要和我聊韓國的事情,可能我這個假韓國人扮演的真的蠻成功的吧?
經歷的昨天屬靈的一天之後,我更放下了自我,不再那麼小心翼翼的保護那個敏感的自我,我相信這條路上,有神的愛與我同行,漸漸地,我也感覺朝聖之路的意義也在轉變,透過認識山姆這個貴人,讓我在朝聖之路中後段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體驗,真是超乎我所求所想。
「各人不要單顧自己的事,也要顧別人的事。」《__腓立比書 》__腓立比書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