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 傳奇之路
『Our battered suitcases were piled on the sidewalk again; we had longer ways to go. But no matter, the road is life.』「我們破舊的行李箱又堆在人行道上;我們還有更長的路要走。但沒關係,道路本身就是生命。」 傑克·凱魯亞克(Jack Kerouac)《旅途上》(On the Road)

德國的女畫家

昨天晚上,有個來自德國的女畫家莎賓納睡在我隔壁床,同樣都是兩個上鋪的人,也因此和我搭起了話,她說她現在住在西班牙南部的馬拉加(Málaga),並經營一個銷賣自己的作品網站,是一個專業的畫家,前一天暴風雨的天氣裡,當所有人都扛著大風試圖生存下來的時候,我看到她竟然坐在路邊畫畫。
她一直強調在朝聖之路上,絕對不能有「monologue(獨白)」式的對話,也就是只有單方面一直說而已,就算對方沒有表示什麼,默默地聆聽,作為禮儀,你也該去問問別人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我總感覺她經常在探索我背後的文化,並引導我在各種情境下說出我的觀點,讓我發現了自己也不認識自己的一面,總之我感覺,她有種探索內在的能力,誘導觀點的出現,並進行對話,然後創作出一些視覺的作品出來。
像是她給我看她了沿路上的畫,並一邊介紹每一則畫背後的故事,然後她翻到前一天的作品,裡面寫著大大的中文「很好」,雖然整個構圖本身像是個陰暗的大雜燴作品,她說那個中文是一個中國女生寫的,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同時有中國人在這條朝聖之路上行走。
她說昨天庇護所的每個人都在畫裡留下自己的想法,所以才會有那兩個中文字,她又繼續解說畫作中每個人參與的部分,然後她說你看這個梵語的部分還有這個奇怪的數學公式,她說是一個走了朝聖很多年的老人寫的,我聽了下巴都快掉下來,我著急的問她:「那個男人叫做強尼(Johnny)嗎?」她說:「好像是!」這時山姆完成他的線上學習剛從酒吧回來,我對著他喊:「莎賓納昨天碰到你說的那個強尼(Johnbny),然後,還留下神秘的文字和數學公式!」看來強尼是真的存在!
傳奇的強尼的故事
那麼誰是強尼呢? 記得昨天我們碰到兩個住在山洞並跟我們討錢的朝聖者嗎?山姆告訴我,這些流浪在朝聖之路上的人,還不夠特別,朝聖之路的活傳奇應該是那自稱為活佛轉世的「Johnny(強尼)」 a.k.a. 「Camino Ninja(朝聖忍者)」a.k.a. 「The Legend(傳奇)」!
山姆說幾天前他碰到一個人叫做強尼(Jonny),他走在朝聖之路上已經15年了,像是被困在陰陽界一樣。他說自己是一個荷蘭人,年輕的時候突然有一天靈魂就上了天,之後死而復活重回人間後,他就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並且他發現自己可以說梵語,還能夠背出:「Bhagavad Gita」《薄伽梵歌》,山姆並補充道:「就是電影歐本海默講的那個他成為了死神的那本書」,那是一種極難極難的語言,也因此有些人相信強尼絕非泛泛之輩,Youtube上還有關於強尼的紀錄片,是法語版的,有人分享但我沒有收藏起來,現在已經找不到了,很可惜在整趟旅程中,我都沒能有機會碰到這位朝聖之路上真正的傳奇!
傳奇強尼的早餐研討會:「我們都是強尼!」

第二天早上起來打包行李,外面天還黑著,大多數的人都待在客廳裡等待著天亮,一邊聽著外面狂暴的風雨聲,一邊想著,這樣的天氣走出去真的安全嗎?我看到第一晚一起吃朝聖者晚餐同桌的中美洲夫妻,他們穿好了雨衣就拉開了刮著強風的大門往外面走去,感覺好像看著別人從三萬英尺的高空中,被吸出風機艙門一樣,彷彿接下來他們將會狠狠的往地面砸去一樣。
由於庇護所的老闆同時經營著酒吧,所以前一晚大家就到他的酒吧喝啤酒,而今天一早,大部分的人就一起等著天亮,到酒吧去喝杯咖啡再上路。在咖啡店裡,我和法國人艾力克斯、德國畫家沙賓納,莎賓納的夥伴捷克女生喬安,還有山姆坐在一起討論著朝聖之路上的傳奇的強尼。
忘了是誰說到,其實強尼並不是什麼傳奇,他也有伸手討過錢,說是要去買牛奶來喝,傳說中強尼不用吃東西,只要喝牛奶就可以,但隨即有另外一個人跳出來反駁,說他明明看到他在酒吧裡買啤酒來喝,而且還喝個爛醉,你看他滿口爛牙就可以知道,大概生活也不少荒唐!
傳奇強尼是怎麼的人,或許每個人心中都自有定見,是騙子還是大師?請自行斟酌,但那一個早上我們所有的結論是:「我們都是強尼!」又或者說「我們心中都有一個強尼」,我們都或多或少想過著徹底自由的生活,不想活在系統與軌道上,瀟瀟灑灑的活出沒有壓力快樂的生活,那些會走上朝聖之路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點這樣的傾向。
而想歸想,那些真正有勇氣,去沒有底線的把自己放逐的人終究是少數,那種朝著沒有邊際的深海下沉,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無力感」,到某個時候,人們恐懼著還是追隨腦海裡的聲音:「底線就是這裡了!不能再下去了!快擁抱你的責任,安全地活下!」
所以,某種程度上,說穿了我們都有那麼一點點想變成強尼那樣瀟灑自在,但當我們真的看到強尼之後,我們卻意識到,那是我們無法承受的生活,我們其實真正想要的是有責任與有目的的生活節奏,並不是逃避,責任與義務雖然如同一條繩子緊緊束縛著我們,但這條繩子也同時是當我們往無邊無際墜落時的保命繩。
在這場傳奇強尼研討會裡,有扮演領袖的美國人山姆,我相信他心中早有定見,卻看破而不說破;來自德國的藝術家,則不在意所謂的真真假假,只希望引導所有人說出自己的感受,描繪出自己的想法;而來自法國,一百個人有一百零一個答案的國傢,國民哲學家艾力克斯則永遠在想把問題拉升到哲學層次去下結論;而務實台灣人的我,該扮演什麼角色呢?我想就是那靜靜聽完他們說話後,最終來個結論結束掉這場早餐會的角色吧,所以當他們都說完他們該說的話後,我笑著說:「或許,我們真的都是強尼啊!」
與亞當重逢
今天一天續走在橙色警報的大風中,風速大約在65.5km/h,我每走一步都感覺像是在坐雲霄飛車一般,感受著臉被撕裂的痛苦,加上雨打在身上那種寒冷,但儘管如此,我也沒有特別多怨言,因為整個朝聖之路最困難的就是第一天,有種違逆著大自然前行的感覺,在經歷過那個之後,任何的困難都感覺只要撐過去就可以了。
漸漸的,雨停止了,天空也出現了美麗的彩虹,太陽高高掛在天上,但風還是依然強勁,在這樣艱難的天氣下,終於抵達了今天的目的地卡里翁德洛斯孔德斯(Carrión de los Condes),這裡是山姆今天的目的地,因為他的那一大群夥伴,包括之前提到的亞當、瑞典人、中德混血男孩、加拿大姐妹與德國律師女兒等等都會在今天到這裡聚會。那一大群人每天都一起走到APP推薦的地點去,晚上再一起做飯吃,他說他也會把我加到群裡,這樣我就能知道大家都走到哪裡了。

明天會有一段長達17公里的長路,那條路就是直直的一條路,路上什麼都沒有,山姆說他很期待明天他可以一個人靜靜的走這條路,來感受他所追求的「Clarity」;而我則是在猶豫天都放晴了該不該繼續走下去呢;這幾天的天氣都是這樣,早上下雨下午出大太陽,出了太陽了以後,卻已經停止不再前進,感覺有點可惜,但想到山姆說如果繼續走的話,就只能一口氣走上17公里,我想今天可能會到很晚才會到目的地就打消了念頭。
繞了幾圈尋找公立庇護所的位置後,終於找到可以進去的大門,進去後沒多久山姆那一群的人都來了亞當、加拿大姐妹,還有好多人,他們每天都一起走一起行動,他們說之前那個瑞典人晚點也會到,除了這些人之外,第一天在火車站碰到一群一群的韓國人,也抱團一起在這裡出現了。
亞當似乎對我那天提早離開耿耿於懷,只和我打了一個表面的招呼,其實我也沒有想過會再遇見他,在我過往的旅行經驗來說,只要和任何告別,幾乎就是永遠都不會再見面了,但在朝聖之路上,你總是和某些人有著不言而喻的緣分,似乎在他們身上有什麼訊息要傳等待你接收一樣;而等我們繳完了錢,蓋了朝聖者的章之後,很快我們被帶到我們的房間,每個房間都有各的大陸的名稱,像是非洲、南美洲什麼的,而且房間都是一個一個的單人床,而不是雙人床了,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就開始整理我的東西準備去洗澡和洗衣服。
洗完澡和洗衣服之後,我房間裡的人都陸陸續續大到齊了,我的房間有那對加拿大的姐妹,還有一直跟著這對姐妹的一個美國人男生以利亞(Elijah),另外一邊還有山姆、一個理了光頭義大利女生安東奈拉,她是騎單車來完成朝聖之路,睡在靠門邊的位置,而房間中間走道則是著了一個很晚才到的英國大叔保羅,另外的床位還有些我沒看過的人。
山姆是第一個把我帶入社群,並經常會傳大家去哪裡聚會的訊息給我,讓我自己決定要不要去,幫助我去和別人聯繫在一起,如果不是因為他,或許我也不會嘗試去打破內向的個性,但其實我跟其他人都不太熟悉,嘗試去參加,結果也沒有話聊,氣氛有時變得有些尷尬,在這裡通常韓國人都會自己玩,西方人也會玩在一起,而我介於兩者之間,同時哪邊也都不屬於自己。
打開話題:社會氛圍的轉變
到了晚上,風又大了起來,天又變得更冷了,山姆傳訊息給我說酒吧裡有聚會可以過去,雖然不太想出門,但為了讓自己朝聖之路的豐富體驗,縱使經歷過幾次尷尬的聚會,最終我還是選擇戰勝寒意過去看看,除了山姆還有德國藝術家莎賓納,還有這幾天一直和莎賓納同行的喬安,其他人我就沒有看過了,當中有和我們同房的英國紳士大叔保羅,還有一個帶著香蕉哨子的美國人叫做德懷特(Dwight),我馬上說:「跟NBA籃球員 Dwiright Howard (魔獸) 一樣嗎?」他有點無奈地表示:「不,他跟我一樣!」
另外還有兩個做得比較遠的人,體型也很壯大,我就對他們沒有什麼印象了,我剛坐下來,我看到德懷特的桌子上也有兩天前修女幫我配戴的項鍊,我問他們是否在同一個教堂取得?德懷特說是的,接下來旁邊幾個人也都秀出他們的項鍊,他們也都是在同一個教堂獲得的,德懷特說回去要做一個金項鍊掛起來。前一晚在庇護所我跟所有和我聊天的人都提過這個項鍊,所有人都錯過了那間教堂,也不知道這件事情,那時候我真的有種獨一無二的感受,像是自己是被上帝所選中的人一樣,但今天卻發現大家也都有這個項鍊,那種稀有感頓時下降了不少,但盲目的我仍願意相信,我經過的那天,下著狂風暴雨,只有非常非常少的人,願意停下來,並獲得這個非凡的靈性體驗吧......
莎賓那告訴我們,她今天早上在咖啡店看到很多監控電視,然後她就問老闆,是不是在對著昨晚我們睡覺的房間錄影,老闆說是,因為他沒有辦法兼顧到,之前也很信任朝聖者,但還是發生很多偷竊的事件,他錄影的目的就是如果發生小偷什麼的,就能有證據可以抓到人,他這麼說或許不無道理,但事先完全沒有告知我們,多少有點侵害我們隱私的味道。
突然我旁邊的加拿大人說到,現在民主國家越來越詭異,他說現在加拿大竟然開始了言論管制,我上網查了一下似乎是今年推出的『網路危害法案』造成言論緊縮的現象,他還說了一些加拿大目前越來越像極權國家的例子,我有點忘了,我也跟他說台灣似乎也是這樣,網軍總是鋪天蓋地的攻擊不同言論的人,社會有越來越走向跟加拿大有些類似。
取個中文名字是種流行

德懷特突然轉向我開始說一些奇奇怪怪的中文,我很訝異,問他在哪裡學過中文嗎?他說他曾經到過北京當英文老師,他的姊姊似乎還在中國那裡當外交官之類的。他回憶到,當他第一次飛機降落在北京的時候,準備要走出機場搭計程車去任教的學校時,他意識到這裡說英語可能不管用,但他又不會說中文,所以他不知道為什麼,就開始說西班牙語,想不到司機竟然聽懂了,就帶他到他要去的學校,真是有趣,在不說英語的地方,說西班牙語會有用嗎?
他說那時候人們還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叫做「王多多」,後來莎賓娜也跟我說,能不能幫她取一個中文名字,旁邊的喬安聽到這個想法,也起哄說到她也要取個中文名字,我就說我從來沒有幫別人取過,還是我跟你說說台灣比較常見的菜市場名,這樣有天你到台灣叫這個名字,大家都知道你有個「正港」的稱號!
她們說好,聽起來挺有趣的,我就分別當她們取我當下想到的兩個比較熟悉的名字「雅婷」和「淑芬」,她們雖然不懂這兩個名字的意義,但她們很開心的接受了,並一直在練習名字的發音,這引起了旁邊其他外國人的發音,每個人都看著我說:「能不能也幫我取一個中文名字?」
這事情突然嚴肅了起來,感覺好像一個暑期打工的工讀生,因為做得太好突然決定轉正職一樣,我開始思考與摸索那些命名大師或星座大師是怎麼煞有其事對他人輸出自己荒誕不羈的想法,所以我先問了我旁邊強壯那個人:『你的個性是什麼?星座是什麼?你覺得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呢?你的英文名字是什麼呢?」那個強壯的男人告訴我,他的名字叫做:「Andres」,我告訴他:「Andres這個名字的開頭剛好對映一個中文字叫做「安」,代表了平安與安全的意思,你雖然高大但給人個性溫和的感覺,所以人們在你身邊會感受到安全,心靈上也會覺得平安;至於你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我覺得像一匹雄偉的白馬,所以我另外一個字幫你取了「馬」,合起來就是「馬安」,一匹能帶給人安全感的白馬。』
看著我講得有模有樣,其他人顯得更急切了起來,接下來我幫坐在離我比較遠的男人命名,他感覺像是東歐那邊的人,我也請他提供些他的個人訊息,由於他的名字是「W」開頭發音很像「韋恩」什麼的,我立刻幫他鎖定了一個「偉」字,加上他人看起來比較穩重嚴肅,給人一種較為平穩的感覺,所以另外一個字就給了「平」,合起來就是「偉平」,我跟他說這個名字代表了偉大而平穩,正是你給人家的感覺,他聽了相當滿意。
接下來,我們房間的英國大叔保羅也請我幫他個名字,這位英國大叔長得很像連恩尼遜,但綁著一個馬尾頭還帶著耳環,笑容卻相當紳士與溫暖,給人一種溫暖明亮的感受,後來碰到一起吃飯的韓國人一直說這個大叔真的非常帥氣,所以我立即選了一個字給他,就是「明亮」的「明」;此外看到他的造型,給人一種很自然並追求自由的形象,感覺他的一生會去探索無邊無際的世界,就像沒有盡頭的海洋的一樣,所以另外一個字我就取了「洋」,合起來就是「明洋」,我跟他說這是一個很有年輕感的名字,像一個帥氣的少年,他聽了很滿意像個少年一樣哈哈大笑了起來!
接下來是王多多,雖然他有了名字,但我之前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有說:「這好像不是一個正經的名字,幫你取的人應該是覺得好玩吧?」可能是這個緣故,在看我替其他人命名後,也請我幫他另外取一個名字,我請他說說他的個性,他說:「像一個在天空中飛翔的龍」,那我就說:「不如你就叫”翔龍』吧!」
這時山姆也說他想要個名字,因為我比較了解他,我覺得他像個陽光又聰明的大男孩,有極有領袖特質,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我就幫他取了個「柏宏」,意思是優質的巨大樹木。此時,在一旁看著的沙賓納和喬安突然有點不滿的說道:「為什麼剛剛取名字沒有問我們的性格和星座什麼的呢?」我說:「第一次真的是亂取,因為我沒有取過別人的名字,不如這樣好了,你們告訴我一些事情,讓我重新思考妳們的名字。」
所以我又重來一遍思考他們兩個的名字,讓我們重來一次,莎賓納是一個畫家,藝術家住在西班牙南部的馬拉加海灘,我看到一個色彩繽紛的陽光的畫面,所以我覺得你很適合「彩曦」,代表多采多姿的美麗陽光;至於喬安,我告訴她:「我覺得你是一個平穩而有力量的人,你會個方面都做得面面俱到,很細膩,很優雅的一個人。」喬安跟我說:「沒錯!沒錯!我就是一個這樣的人,就算有壓力,我還是能不得罪別人一步一步完成事情,大家都是這麼稱讚我的」,那我跟她說,我覺得妳很適合叫做「雅倫」。
關於英文名字的反思
我想到和亞當一起走的那一天,他堅持叫我的中文名字,讓我感到有點意外,因為他一直在和中國方面進行貿易,他的人生東山再起,也和中國那邊的貿易商,非常誠實的對待他有關,他很信任她(聽起來像個女性),他曾經飛到中國去拜訪他的合作夥伴,他們招待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帶他去唱卡拉ok,至今深刻難忘;他也順便去了巴基斯坦參加朋友的婚禮,那裡的確是一個第三世界國家,衛生不是很好,但克什米爾高原風景卻也的確漂亮,不過吃什麼都是辣的,在那裡天天當噴射戰士。
所以他知道我們都會取一個西方的名字就只是為了方便記憶,卻在很多時候扼殺我們的背景和文化,一起走路的那天,他不斷反覆的問我中文名字是什麼,怎麼唸,縱使比較難記憶,甚至我跟他說叫我英文名字就可以了,他還是堅持要叫我中文名字,在和其他人聊天的時候,他也會跳出來,請其他人叫我的中文名字,一年多後來回顧這件事情,真的蠻感謝他的尊重,某種意義上,他可能不希望我們繼續帶著文化的面具,想認識面具底下真正的我和我背後的歷史與文化。
前方開始下雪了
晚上,我傳訊息問候了之前遇到的台灣人,她說她明天就會到萊昂(Leon),她又傳給我台灣人朝聖之路的群組,告訴我前面的鐵十字已經開始下雪了,我看著下雪的照片,有點擔心我身上的擔心有點不足;好友強森有時候也會傳訊息來關心我的情況,我也告訴他前面在下雪的情形,他建議我如果危險的話可以選擇放棄,安全第一。
“There was nowhere to go but everywhere, so just keep on rolling under the stars.”「無處可去,卻又到處可去,所以就繼續在星空下滾動吧。」 傑克·凱魯亞克(Jack Kerouac)《旅途上》(On the Road)
強尼的後續故事與深夜特急 - Midnight Express
事隔一年多以後回來思考像強尼或者那些住在山洞裡遲遲不回歸現實的朝聖者,我多多少少是可以了解他們的感受的,等我們漸漸回到現實世界,就可以發現在朝聖之路上,我們其實是進入了另外一種「人生狀態」的,在那裡我們專注當下,並且不受世俗所擾,每一天都那麼清晰而深刻,同時卻又專注並踏實,在我們日常的現實生活中,太多零碎與片段的生活時光,讓我們的身心靈很難達到這樣的狀態,要說的話,可能有點像是「精神微醺」吧,我常常幻想自己回到朝聖之路的路上,安安靜靜地過上一段平靜的時光,因為那是一種身心靈高度整合的狀態,一般日常生活很難企及。
關於那些放棄回到現實生活中的人,我經常想起大學時期哥哥推薦我讀的旅遊文學「深夜特急(Midnight Express,在當時這本書翻譯做午夜快車)」這本書,講述了在60年代一個日本人環遊世界的故事,他的前幾站是從日本到香港、澳門,之後就到了印度去,當他生活在印度貧民窟時候,他突然被周遭那種頹喪的環境給感染了,本來雄心勃勃抱著探索世界想法的他,突然染上當地人絕望沮喪的情緒,每天都只想躺在花少少錢就能過一天的床上,肚子了就去街上找些便宜的東西吃,喝上一杯一元的奶茶,然後再回去繼續躺平。
有天早上作者醒來發現,這麼沮喪沒有動力活著的不只他一個人,周遭許多來自西方國家的人也是一樣,眼神呆滯沒有目標的活著,他知道這一刻是他脫離的時刻,如果他不起身離開這個沮喪且吞噬人的環境,他可能就會永遠困在那個地方了,年輕時代的我讀到這段真是感受到深深的震撼,又莫名的了解那種沮喪感的可怕之處。
當我一聽到強尼還有其他被「困在」朝聖之路的朝聖者時,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故事,他們同樣被某種情緒給抓住了,就再也無法回現實之中,因為現實沒有他們想要的東西,那可能是朝聖者之間打破屏蔽的交流,又或者是往一個目標前進這樣清晰的人生方向,甚至是能夠自我獨處的清澈時刻,就有可能再也走不出去了。
強尼的後續故事之二
今年有機會在朋友的邀請下,去分享自己朝聖之路的故事,雖然聆聽者大多是沒有去過朝聖的人,但其中有一位是有在三年多前去過的,當我談到朝聖之路有時候會讓人迷失的時候,我也問他是否聽過強尼這個人物,出乎意料,他也有聽過,雖然沒有見過本人,但他聽到的版本是強尼是從伊斯坦堡開始出發的,並且一樣走了十四年了(到我那一年剛好十七,數字是對上的),真是一個有趣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