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 操弄之路
「我差你們去,如同羊進入狼群;所以你們要靈巧像蛇,馴良像鴿子。」 《馬太福音》 10:16

主管的心理操弄

昨天晚上,我和羅伯特還收集了大家(包含整群的其他人)的衣服,拿去洗衣機一起洗,真的感覺很像出來參加學生旅遊一樣,那晚羅伯特告訴我,其實在我們認識的那晚他已經選擇放棄,要不是那天晚上有人跟他聊天,隔天又陪著他走的話,他已經在買車票準備回家了,我可以感受到他有多麽的無力和不想放棄,他不想讓他的女兒們失望,所有人都在等他成功回家,而朝聖之路也是他克服人生低潮的一個門檻,他需要一個勝利來肯定自己。
他服務十多年的飯店,突然整個管理層測底改組,隨之而來的是對他的操弄、霸凌與逼退,造成他身心出了問題,而這也符合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印象,一個憤怒的朝聖者拖著疼痛的腳步前進;但當我認識到真正的他的時候,他是一個熱愛美食、熱愛小孩、熱愛太太相當溫暖而有趣的人,我很慶幸那時候有和他說話,有機會看到他另外一面。
在台灣的職場其實也是一樣,不管在哪個位置上,管理者或老闆都喜歡否定與惡整來打擊員工的信心,讓他們失去自我,變得更加好控制,在我多年職場的經驗其實經歷了無數處這樣的事情,我一遇到想要操弄的信號,我腦袋裡的警報就會大響,無視與反駁那些操弄者。
在聽了一夜的鼾聲交響曲加B-Box之後,終於透過蘋果的耳機撐了下來,天雖然還沒有亮,但我和亞當卻迫不及待拿著背包到餐廳去整理,並用冰箱裡剩下的食物做一頓豐盛的早餐;羅伯特煎著油膩膩的香腸和培根,亞當則對他說該進行飲食控制,並指著他自己盤子裡的五顆荷包蛋說,羅伯特應該像他多吃一點蛋白質,這時羅伯特臉色有點不太高興了,他覺得他就是需要這樣的食物來帶給自己力量,在家裡偶爾妻子也會管一下,出來還要被管真的有點委屈了。
Papa Boss的操弄
我覺得亞當喜歡跟別人一起走,很大的原因就是喜歡叫別人做這個做那個,自己不是打電話給女朋友,不然就是聽聽Youtube,像個大哥一樣,所以我們都開玩笑叫他「Papa Boss」或者是「Chairman」,來開他愛命令別人個性的玩笑。
昨天走路的時候,亞當就會一直要我查餐廳在哪裡,咖啡店在哪裡,今晚要住哪裡,每次他問我的時候,我的警報就會響起,我知道他不是真的需要幫助,只是想要操弄別人而已,我就會問他你不是有手機嗎 Papa Boss?你不會自己查嗎Chairman?然後他就一臉悻悻然,然後又再試試去問其他人,通常是問羅伯特,羅伯特雖然不高興但還是會幫他查一下。
昨天到達這個城市的時候,亞當又開始叫我查聖殿騎士城堡的開放時間,我跟他說,你有手機怎麼不自己查呢?他看著我尷尬的笑,默默把這筆帳記在心裡,他覺得亞洲人總是追求討好,但外商工作的經驗,讓我看過太多貶低自我追著老外捧的同事,我不喜歡那樣,不管他們怎麼操弄我,我總是一概否定他們的操弄,並證明他們自己才有問題,當然這麼做絕對不會是完全沒代價的。

昨天在我們辦理入住以後,亞當也都會說自己腳痛不睡上鋪,所以我們通常都會把下鋪讓給他睡,我把另外一個下鋪讓給Robert,我自己則坐在地板整理背包,亞當就跟我埋怨,都是因為我不幫他查,所以今天我們才會錯過參觀聖殿騎士團城堡的機會,我的警報又響起,我知道他想把這件事情轉化成我的罪惡感,這樣以後要我做什麼我都會變得比較好控制,說穿了就是開始對我PUA,我很清楚的跟他說,我對參觀那個景點沒有興趣,你有手機你可以自己查,不用怪別人!
緊接著,我還跟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都走在你們後面嗎?」亞當突然回答說:「對,你這樣你說我有發現,你為什麼都走在我們後面?」我跟他說:「我怕你們走丟跟不上,我特地走在你們後面,讓我們每個人都不要落後,而你竟然還在怪我沒有幫你查手機?」這時候亞當表情突然有點感動,又有點自責,他就沒再說下去,我心裡默默在暗笑,他知道我說的是真的,他知道我知道他想操弄我,他也知道一整天我也確實都在照顧他。
聖殿騎士團城堡
今天我們離開庇護所,經過蓬費拉達(Ponferrada)的聖殿騎士團城堡時,不禁被它的氣勢震撼。用手機查了一下才知道,這座中世紀城堡建於 12 世紀,1178 年由國王費爾南多二世授予聖殿騎士團,成為保護朝聖者的重要據點。原本為了守護前往耶路撒冷的信徒而設立的騎士團,在這裡延續了他們的使命,護送朝聖者走向聖地亞哥。這裡,或許是整條朝聖之路上最具歷史感的一站。
在當時我並沒有什麼遺憾,覺得在這條路上不管能夠獲得什麼都是最好的,但在一年多之後撰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卻有點可惜當初沒有多做一點功課,真希望未來有機會能再去參觀一次。
每五分鐘休息一次

途中經過藥局,我們停下來去買羅伯特的水泡貼和藥水,亞當也去買了一個護膝,然後他看到磅秤,他就說他要付錢量看看自己有沒有掉肉,說完就問要不要脫光才能站上去,藥師馬上跳出來說不用脫不用脫,等我們走出去的時候,亞當也問我們要不要量體重,他可以付錢讓我們去量,但我們要脫光光站上去。
後來沿途經過一間超市,我們又走進去,在那裡羅伯特告訴我哪些東西是西班牙有名的,讓我回去買紀念品的時候,要記得帶一些回去,之後我們又找了一間咖啡店休息了一下子,就這樣我們一整天下來,一邊走一邊沿路喝咖啡,所以那些不斷超過我們的人問我們:「你們今天的行程,是不是每五分鐘就要停下來喝杯咖啡?」
才剛喝完了咖啡,來到了下一座城鎮,剛好正是午餐時間,年輕的朝聖者們就坐在這個城鎮的廣場上開始午餐,我看到了他們用各式各樣的東西來做三明治,比較正常一點的用火腿、起司等,比較特別一點的甚至用洋芋片,甚至是軟糖來做三明治,真是萬物皆可三明治。
雖然我們才剛剛喝完了咖啡,但我們也加入了這群人之中一起坐在地上聊天,比較早到韓國朋友也都坐在這裡,昨天教我德語的阿妮塔繼續嫌棄我的發音不標準,我在請她用德語發音『Volkswagen』,說了幾次我還是發不出德國的口音,我請在場的韓國朋友、亞當還有羅伯特大家都一起來發音看看,一群人舌頭打結的在哪裡發『Volkswagen』的音,真的很有學生時代的感覺,結束了在廣場的野餐之後,拍拍褲子上的灰塵站了起來,就這樣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往前行。
我們走到了鎮上一間發霉的酒廠,不知道是誰帶大家過來的景點,老闆說只要0.6歐元就能喝一杯,並保證絕對比邁阿密的酒來的更便宜。
所有人都抱著好奇與興奮的心情,來嘗試這種特別場所的酒來喝,當然也都各自有很多的問題想要問,這是什麼酒?放多久久了?怎麼做的?韓國的朋友一直問了一些問題,但都沒有得到回應,羅伯特告訴我,老人一直在大聲的說他懶的理亞洲人在說什麼,羅伯特很憤怒的跟老闆溝通,跟他說他不該這樣歧視亞洲的客人,被羅伯特說了以後,老人的態度就好了起來,又熱心的帶我去看留言本上台灣人的簽名。
床蟲的流言

接下來我們走了一段長長的都是郊區道路,一望無邊的柏油路,由於打混了一整天,所以接下來就是不停地趕路,當我們來到公立庇護所的時候,發現走在我們前面的人,沒有選擇住在這一間,亞當一直都是跟著那一群西方朝聖者每天移動的,所以他又開始要我們去問其他人在哪裡,後來才知道原來群組裡命,流傳了關於公立庇護所有床蟲(Bed Bug)的消息,所以所有人都移動到另外一間私人的庇護所裡去過夜,後來幾天,我碰到一個美國老人,他說他就住在那個有床蟲的庇護所裡,這次不是他第一次走朝聖了,他每次都去住那邊,也沒有真的碰到什麼床蟲。
可能庇護所的管理者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人突然到來,花了很長的時間終於讓我們所有人都登記了,放下背包洗完澡後,我們就到村子裡買東西,我們看到一間中國的「Bazar」,那是一種西班牙常見的東方百貨店,賣著各式各樣的東西,我們去裡面買了辛拉麵還有燒酒,結帳的時候我問了老闆是哪裡人,他說是山東人,之後我們還去超市買了一些肉就回去準備晚餐了。
蕃茄大蒜麵包

想不到那個方臉的韓國軍人又出現了,但是他說他正在宿醉中,就一直躺著休息。春大哥煮了韓國的烤五花肉,而我則煎了火雞肉和大家分享,羅伯特煮了什麼我倒是忘了,總之,很多西方的年輕朝聖者都過來吃我們分享的東西,也和我們拉近了距離。
後來那個加拿大的姐妹的姊姊瑪麗(Mary)坐到羅伯特的旁邊,而她的妹妹只是站在一旁,她是一個素食主義者,姊姊瑪麗表示想學做西班牙的番茄大蒜麵包,這道料理是將番茄搗碎後鋪在圖了大蒜與橄欖油的麵包上,聽起來不難,但是要將大蒜不動聲色的的抹在麵包上,又不能搶了番茄的風采,需要很仔細地拿捏份量。
瑪麗說,這樣的食物在法語裡稱為『Amuse bouche 』, 在法語指的是「給嘴巴的娛樂」,它們是廚師在正餐前為食客們準備的,少至一道多至七道式的精緻小點;然而我們光看瑪麗將這道菜做出來就花了一個小時,而且只做出一個她自己吃的麵包,並在五分鐘內就消失在她的嘴巴裡,但是她確實很認真而仔細地學習,詢問了羅伯特很多的細節,大蒜該切成怎麼樣,該怎麼抹,番茄該怎麼弄,但花了一個小時也讓我們大吃一驚,比起吃的時間,有點不成比例。
春大哥用Google翻譯跟瑪麗說,他今天走路的時候一直想告訴她,她長得很像世界名畫「戴著珍珠耳環女孩」裡面的女生,瑪麗拿過手機透過翻譯說:「他是這一路上第三個跟他這樣說的人了!」
之後,春大哥邀請我去韓國一起在雪地中露營,羅伯特也邀請我們在朝聖之路結束後去他家玩。
亞當雖然會堅持跟我們走,但卻很少跟我們聚餐,他總是買了自己肉煮來吃,並展開自己的運動或社交活動,但他需要有人跟他走,年輕人他又跟不上,只好跟我們一起走,一邊走又一邊千方百計的想操弄我們,而我們看著他的操弄也總是開著他的玩笑,我們靈巧像蛇,同時又馴良像鴿子,感覺此刻所有人的相處達到了一種有趣的均衡,讓我很享受最後這段朝聖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