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 酒精之路

在放鬆的心情下啟程

冬天的早天，我儘量睡晚一點等天亮才起來，但還是在六、七點左右就會離開庇護所，走了一段路之後，開始沒有最初的緊張心情了，狀態一但鬆懈了，就開始掉東掉西的，那天早上要離開房間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朝聖貝殼已經掉下來了，睡在我下鋪的亞當發現了以後告訴我，我才發現，自己開始用一種比較放鬆的態度來面對朝聖之路了，不在像剛出發時那樣繃緊神經。

亞當似乎不想落單自己一個人走，只要有人醒來他就立刻打開眼睛來，不知道上次我一早就走是否給他帶來創傷？在我過去的旅行經驗來說，一但離開一個地方，過了一晚你大概就不會再遇到這些人了，但朝聖之路卻好像不是這個樣子，某些該在你生命中出現的人，無論如何你都會遇到，傳遞給你一些生命的訊息；有些人在朝聖之路上，雖然在同一天走在同樣的路上，我卻從來沒有遇過，另外有些人卻總在意外時又再次重逢，這種奇特的經驗，也是朝聖之路和過去旅行相當不同的地方。

在門口徘徊很久，聽著冷風細雨吹拂的聲音，終於下定決心往外走去，雖然所有認識的人都在庇護所裡，還是選擇了單獨上路出發，走到某個廣場的時候，看到了幾年前在法國里爾出差的時候看到過的彩繪骷顱頭裝置藝術，沒想到這套藝術在整個歐洲兜兜轉轉，今天讓我們又在朝聖之路上相遇，勾起了當年到法國來出差的回憶；走出城市後，有人特地好心地跑來告訴我要怎麼走，當地人或一些正在工作的人特地停下來和我打招呼，感受到這座城市的溫暖與友善。

重新組隊

在走了一段路之後，我走進一間咖啡店休息，才剛坐下來，就看到亞當和山姆一起進來，他們過來和我一起坐下，沒多久又來了一個在波多黎哥的女朝聖者叫做梅麗莎(Melissa)，長得相當豔麗，目前在美國東岸從事顧問公司的工作，她是從萊昂開始出發，所以我們之前都沒有看過她。

她跟我們展示她一路上已經預定好了的旅館，還跟我們說如果沒有地方的話可以去跟她擠一下，她還好心提醒我們今天App推薦的住宿點可能房間不會很多，要記得提早預訂，還拿出筆記本來記錄我們每個人開始走朝聖之路的故事，感覺像是來寫書的記者一樣，我們也都很有禮貌地告訴了她，也聽了她的故事，等她離開以後，亞當就問我們晚上要不要一起住，我們可以先訂房，之後亞當透過他生意人精明的談判技巧，除了幫我們三個人訂了一間套房之外，還有追加早餐，真是厲害!也因為我們訂了一起過夜的房間，所以我們三個人就重新組隊，一起走完這一天。

為何聖雅各？

那天我們還開始思考，為什麼走朝聖之路是去看聖雅各呢？那個時候我也不太清楚，對我來說我只是想去世界的盡頭看看，在一路上不斷和這條路對話，加上參觀了許多富麗堂皇的教堂之後，我也開始漸漸對背後的歷史感興趣了起來，亞當聽了Youtube之後跟我們分享，他說聖雅各在當年基督徒抵抗回教徒的戰爭時有顯靈，穿著白色的長袍，保守了西班牙的北方作為基督教復興的基地，也因此聖雅各成為了西班亞的主保。

當然這個說法，並沒有能解答我的疑惑，首先為什麼聖雅各的屍體會出現在西班牙北部？他不應該在耶路撒冷嗎，而且當年聖雅各是在耶路撒冷受到希律王的殺害？此外，朝聖之路的終點之所以被稱為世界的盡頭的菲尼斯特雷不是當年流放犯人的地方嗎？當年在羅馬犯罪的人，如果能活著走到菲尼斯特雷撿一個貝殼就能得到赦免，而也正是我對朝聖之路產生嚮往的理由，為什麼又會和聖雅各有關呢？我們每個人背後的貝殼，究竟是代表贖罪的意涵，還是向聖雅各朝聖的意涵呢？當下的我確實不太清楚。山姆的版本也是這樣，放人被流放後，如果能到世界的盡頭撿一顆貝殼來做證明的話，人生就可以重新開始。

後來我查的資料顯示，可能我當時的理解確實有誤，可能的版本應該是在中世紀歐洲，某些罪犯會被教會或地方法院「判處」去朝聖，作為一種贖罪行為（稱為「贖罪朝聖」），他們會被要求背著十字架步行到聖地牙哥，作為悔改的證明，這些人必須抵達 Finisterre 並撿一枚貝殼帶回來作為完成的證據，如果回來時沒有貝殼，就代表沒走完全程，會被重新處罰，但並非羅馬帝國時代的官方流放。

飲酒致死

但無論如何，這一個月下來我真的感受到走朝聖之路可能在一千多年前確實不容易，一路上夏天酷熱而冬天酷寒，以古代人的裝備和沿路上的設施，我真的覺得如果可以到達世界的盡頭，確實一路上必定歷經千辛萬苦；而如果到了現在，你說有個年輕力壯的年輕人走朝聖之路死去，除了不幸的意外事故外，大概率就是酒精中毒身亡的。

西班牙是一個啤酒比可樂還便宜的地方，在走了一天的朝聖之路後，喝上一杯冰冰涼涼的啤酒是最棒的選擇，所以不管男女老少，除了未成年人以外，所有人只要一到餐廳休息，就會點一杯啤酒來喝，幾乎每個晚上都有朝聖者飲酒過量，第二天在宿醉中醒來，不禁讓人好奇，這是一條探索心靈的神聖旅程，還是追逐酒精的狂歡之路。

奔跑的韓國人

終於我們到達了今天的目的地奧斯皮塔爾德奧爾維戈(Hospital de Órbigo)，在進入這個城市之前有一座有名的橋樑光榮大橋(Paso Honroso)，這是一個著名的景點，山姆說當年他第一次來走朝聖之路時，他的爸爸和弟弟就是來這裡看他，並拿出當時的合照給我們看。

山姆還拿起他的朝聖之路手冊，告訴我們，據說在1434年，一位名叫唐·蘇亞羅·德·基尼奧內斯的貴族騎士，為了證明對愛情的忠誠，帶著十位騎士在這座橋上發起挑戰。他向天發誓，要與每一位願意接受比武的騎士決鬥，直到打敗三百人為止。這場比武持續了一整個月，據說他們成功擊退了六十八位挑戰者，直到終於放行其他朝聖者通過。

在我們找庇護所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亞洲人，詢問了一下是一個住在西雅圖的韓裔美國人彼得，他跟我們每個人打了招呼之後跟我說，我知道你：「You are the fake Korean !」，哈哈我真的覺得好笑，我這個假韓國人的身份，一方面只是為了抗議為什麼假定所有亞洲人都是韓國人的刻板印象外，另一方面就是惡搞一下順便拉近和路上韓國的朋友的距離，沒有想到成了一路上，所有韓國人之間的惡趣味了！

這邊庇護所是和一間酒吧連結在一起的，所以當我們辦好入住的時候，我們就到酒吧喝了點酒，亞當還是喝著他的無糖可樂，告訴我們接下來他洗完澡就要開始今天的健身運動了。稍晚，那個方臉的韓國軍人又再次出現了，我們又奇蹟的重逢了，因為這個庇護所的房間有限，除了幫我們那一群的年輕人佔位子外，可能就沒有剩多少位子了，韓國軍人似乎在溝通上產生了困難，山姆就主動挺身而出幫他協調住宿的問題，山姆是我們這趟朝聖之路的領袖，熱心為路上的人處理各種問題，後來那個韓國軍人很感謝山姆，問了他的名字後說，說：「原來你就是山姆！我在其他人那裡聽過你的名字！」山姆果然成為了朝聖之路的傳奇，而我成為了惡趣味的迷因……

與兩個韓國人晚餐

下午，大部分的人都在酒吧喝酒，我則打算吃完晚餐就看點書，這時候韓裔美國人彼得和韓國軍人也都出來用餐，我們就坐在一起吃晚餐，彼得說因為我是假韓國人，所以他想教我一些韓語，他之前到中國出差，發現有句中國話很像韓國的髒話，發音像是『吃飽了沒？』，後來我跟我太太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她跟我說這句話真的很髒，千萬千萬不要再說了！

彼得還說，因為他時間有限，所以每天都會用跑的，打算用15~20天來完成朝聖旅程，我想到之前在我被歧視幫我翻譯的法國女生伊莉莎告訴我，她碰一個韓國人用跑的一天前進40公里，我想應該就是他了吧。

另外，我問那個方臉的韓國軍人這幾天走得如何，他說他每天都在喝酒，喝得爛醉，我跟他說你是唯一一個我問到因為宗教理由來走朝聖之路的，但你卻告訴我你每天喝得爛醉……..真是，哈利路亞!

晚上睡覺前，發現房間裡有張紙寫著：「Help me! 地下室有人！」，我該去救這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