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 不眠之路
人生充滿了伏筆,你不會知道在當下發生的事情,其實正在未來的你譜寫一個圓滿的結局。

未來結局的伏筆

人生充滿了伏筆,你不會知道在當下發生的事情,其實正在未來的你譜寫一個圓滿的結局。
一早醒來,我將背包拿到房間外面的餐廳去整理,年輕的西方朝聖者大多睡到七八點,再用他們年輕又充滿力量的肉體,將我們狠狠地超過,當我到餐廳整理行李的時候,我看到那天德國女生崩潰那晚,和英國大叔保羅(就是我幫他取名為明洋的大叔),一起吃飯喝酒的一個西方朝聖者在那邊看書。他在讀關於朝聖之路的書,詳細記錄著每個景點背後有著什麼故事的指南,我看到很多西方的朝聖者都有閱讀這種書的習慣,之前的山姆也是。眼前這位朝聖者是一個父親,長得很像以前的霹靂遊俠李麥克的感覺,頂著一頭絲滑的金髪沒有卷,他來自丹麥。
看書之際他突然停下來,到我的旁邊跟我說,你告訴我你的中文名字,我以為他要問那個英文大叔的中文名字,我就跟他說:『明洋』,他說不是,是『你』的中文名字,我有點意外為什麼要問我的中文名字,我跟他說『Yen-son 』,然後他跟我說我的名字跟他的很像他叫做:『耶(Jen)尼克』,他的『Jen』跟我的『Yen』發音真的很像。
他滿臉親切的笑容跟我說,他的妻子和孩子在家裡等他回去,對他們西方人來說,走朝聖之路不像我們東方人一樣,要飛半個地球,他們隨時有空都可以過來走,最近他剛好有段空擋,他太太就讓他出來走走。他看起來睿智又十分享受整趟旅程,而耶尼克,就是我整趟朝聖之路結局的伏筆,連我自己都沒想過。
志工老爺爺
這時候志工老爺爺安德烈安諾也起來,準備了麵包、果醬、咖啡和茶給大家出發前享用,因為我們在山頂上,附近沒有任何的咖啡廳,有時候對於這種無限提供食物的庇護所感到很感動,他們只收我們一點住宿的費用,做天真的有辦法撐下去嗎?所以我走之前又投了一點點錢到奉獻箱裡。
外面天色很暗,風卻很大,一開門就感受到風強烈的吹,大家都有點猶豫要不要動身前行,前一天濕漉漉積水的地面,讓每個人的鞋子都還是濕濕的,一想倒要套進去濕濕的鞋子繼續前走,感覺整個身體都在抵抗。
志工老爺爺安德烈安諾很親切的跟每個人聊天。他當然很自然地認我是韓國人,但我跟他說我來自台灣,他說知道,他跟我說他曾經在南韓做過研究員, 那時候南韓很窮,他去那邊研究協助南韓的建設, 但後來南韓和台灣這樣的國家進步讓他吃了一驚,他從來沒有想過南韓和這些亞洲國家有天會變得這麼富裕,我心中有種莫名的感動。
鐵十字

在和韓國的朋友分別之前,他們又教了我幾句韓語「出恩阿慶( 早安)」、「出他(good)」、「阿慶 (morning)」、「Kagoida (I am going)」、「Si lo ( No)」、「東皇洽 (I don’t want to do it)」等等。
今天會經過旅途中的高點,鐵十字,這也是當初別人傳影片給我下雪的地方,今天天氣雖然一樣又冷風又大,但似乎沒有下雪的跡象,亞當在出發前跟我說“『FInally, You won’t see the snow!』他知道我一路上都在擔心下雪的事情。
果然到達鐵十字的時候是好天氣,雖天色還是被烏雲給籠罩著,但可以感覺陽光迫不及待的想要探出頭來,在灰壓壓的雲朵中,總是透露著一抹亮橘色的光;而過了鐵十字之後太陽也完全的露臉,讓我從前段時間開始的擔憂一掃而空。
隨著太陽逐漸升起以及雲霧的散上,我看到對面的山頭已經佈滿了滿滿的白雪,看來下雪是真的開始了,只是我們這裡緯度還沒那麽高,如果我繼續往前走,是不是就往下雪的山間走去呢?我多少還是擔心,今天一路走下去,還是有可能走進雪地理頭。

亞當的膝蓋疼痛,而羅伯特則因為水泡的關係在痛,所以我就走在他們後面,避免他們走丟了。突然間我想到和前公司同事去爬山的時候,他們總是堅持走在我的後面,那時候我不明白,甚至希望他們先走,但同事卻堅持走在我的面,避免我停下來走丟了,今天突然領悟到那樣的心情,心裡很感謝前同事沒有說出口的,默默地為我這個不專業的登山者著想,而我也感謝今天我也可以照顧別人了。
之後,我們在山間繞了好長一段時間,時而走進山間小徑,地上滿滿的水坑,時而走到山間的公路上,整個山的感覺很像合歡山,所幸天空始終晴空萬里,雖然感覺上我們一直在往下雪的山頭邁進,卻也阻擋不了山林間漫步的喜悅之情,感覺我們正要進入加利西亞了!朝聖之路的下一個階段!

兌現美食支票
走了好長的一段時間,我們終於走到了一座在小山上面的庭院餐廳,這時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在這裡休息,韓國的朋友、丹麥的朋友,比我們年輕的朝聖者們,雖然總是睡到最後一刻才醒來,但憑著他們矯健步伐,也在我們休息沒多久後趕到。
永斌看著庭院的小孩單車,念念不忘的說道羅伯特的女兒有多可愛,我們則是準備打電給FBI了。

從今天開始,我們開始兌現羅伯特的美食支票,在他的帶領下,讓我們品嚐了一道又一道的西班牙美食。雖然想吃的漢堡已經沒有了,羅伯特便跟老闆詢問菜色,並和我們解釋還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這時候開始覺得走朝聖之路不再為了追求或證明什麼了,就是單純享受和朋友一起走路,一起享受路上的美食,認識更多的朋友,並且也作爲韓國朋友的橋梁,讓所有的人都能更靠近彼此。
吃完飯後,羅伯特說這裡有私人釀製的櫻桃酒,因為亞當不喝酒,所以羅伯特想要請我喝一杯,在冷冷的天裡,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當然,熱愛美食的羅伯特也開始跟我介紹,西班牙櫻桃酒(Cherry wine),很是西班牙傳統的甜酒類之一,通常以新鮮櫻桃泡烈酒(如白蘭地)再加糖浸泡數週,製成家庭自釀風格的甜酒,通常會出現在納瓦拉、里奧哈、卡斯提亞這些地區的酒吧當中。
離開了庭園餐廳後,昏昏沈沈據續在山間穿梭只記得過了好久好久我們才到了一個名叫比埃爾索(Bierzo)的小鎮,在抵達城鎮之前有一個介紹特產的牌子,羅伯特很興奮一個一個只出來這個地方的名產是有紅酒、梨子、栗子、辣椒和起司,一路上扛著巨大背包走得快失去靈魂的羅伯特,眼神再次閃耀了起來。
共享晚餐

我們一步一步走到市區裡,經過了加油站,裡面有個小型的超市,我們沒有停留下來繼續向前,到了庇護所很多年輕的朝聖者都已經比我們先到了,這是一個加拿大人所經營的公立庇護所,他們提供免費的加拿大國籍徽章給每個人領取,在這一大群的年輕西方朝聖者中,有一對姐妹就是從加拿大來的,他們應該會覺得很有歸屬感。
這一路有美國人、韓國人和加拿大人自己國家的庇護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能夠有一間台灣人自己經營的庇護所,讓我們在結束一天行程後,品嚐一下家鄉味呢?
這裡的宿舍是四人一間的,我和亞當還有羅伯特三個人住在一起,還有一個床位是空的,亞當從來不睡上鋪,而羅伯特腳痛,所以我就主動的選了上鋪,把兩個下鋪留給他們;洗完澡後我們就去超市買菜一起煮飯,並分享食物,羅伯特煮了西班牙臘腸和煎蛋,加上超市買的派、沙拉、薯片與紅酒等,我們叫上了韓國的朋友一起分享,羅伯特很好客也很健談,更樂意以西班牙本地人的身份幫大家解決問題,很快的拉近更多人的距離,其他人也和我們分享他們的食物,那時候覺得自己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朝聖之路,之前我都刻意避開這樣的聚會,但有了韓國朋友還有羅伯特這個當地人,讓我有機會體會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同時,還保有自己小圈圈的快樂。
那晚德國人大衛喚醒了他的東方色彩,他煮了拉麵給大家吃,他拿了一碗到我的面前,叫我嚐嚐看,一臉驕傲的表情,覺得很感動,他和我分享他的拉麵;和同樣身為德國的女生的阿妮塔,她就是那個幾個禮拜前,和爸爸一早出門的那個小女孩,後來爸爸離開了,把女兒交給了路上這群朝聖者們,我告訴她很久以前我學過德語,但我講的太差,她忍不住又教了我一些德語:『Ser good ( very good)』 、『Lack lack(好吃好吃)』 、『Sehr gut(非常棒)』、『Lecker lecker(也是好吃好吃)』,阿妮塔太過嚴格了一直強調我的發音不正確,我就拉了朋邊的韓國一起發音看看,她才願意承認我的發音也沒有那麼差了。
那一天而亞當則是到便利商店買了一堆高熱量食物,他稱自己是『Sugar Mafia』,他不斷的說他必須要不斷的吃來補充熱量的缺口,每天到庇護所後,不斷地健身,在朝聖之路結束的時候,他的身材確實變得很精實和強壯,半年後看他傳的照片,當他走上北方之路時,他的身體又壯了一倍,很難相信不到五年前他還在鬼門關前徘徊,如今卻是一個意志比誰都還要堅強的硬漢。
震天價響的鼾聲

那一晚,我們準備睡覺的時候,澳洲廚師戴米恩匆匆趕到,他在一路上都照顧著那些年輕的朝聖者,也煮飯給他們吃,他以每晚打呼聲驚人而聞名,但沒想到令他都害怕的竟然是我們的打呼大王羅伯特,他一進來倒頭就睡開始打呼,聲音巨大,但在羅伯特面前真的都只是弟弟而已。
據說前一晚羅伯特在那個高山上的庇護所時,讓他附近的人都無法入睡,索性昨天睡得離他有點遠,所以我不知道這件事情 ,今天晚上真的體會到了,羅伯特打起呼來不像一般人不管在大聲,也都只是呼吸的問題所導致,羅伯特有點像整晚在表演十噸半的大卡車引擎的B-BOX,用整個胸腔在共鳴一樣,真的一點都沒有誇大。
那晚就算是關起門來,走到有點距離的洗手間都還能聽到羅伯特打呼的聲音,加上澳洲廚師戴米恩,兩強之間的巔峰對決,我和亞當整晚面面相覷,只能祈求兩位強者可以互相把彼此吵醒,但事與願違,戴米恩睡了一陣子之後突然驚醒,驚訝是什麼巨大的聲響,連他都不禁嚇到,竟然有人可以發出像卡車一樣巨大的響聲。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家都要喝酒,因為把自己灌醉真的比較好睡,只要比別人先睡著就可以躲過別人打呼的攻擊,白天喝咖啡晚上喝酒,缺一不可!就這樣,有睡著又沒睡著的度過了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