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 青年之路
當我在溫暖的陽光下,走到昏昏沈沈的時候,我旁邊突然出現一對老年夫婦,笑著並用手指著耳朵,我嚇了一跳,他們問我在聽什麼歌……

準備出發

前一天晚上我們住的庇護所有點像膠曩旅館,可以在自己的小隔間裡享受得來不意的隱私空間,,我們去超市買了東西,回來煮飯,轉飯前跟年輕的朝聖者一起玩「Uno」卡牌遊戲,然而,最有趣的地方不是Uno遊戲本身,而是每個地方都有不同的規則和玩法,一邊玩一邊吵更種規則才是真正的樂趣所在。
朝聖之路上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年輕人,由於我們這批朝聖者大多是在10月份之後才出發,所以很多都是大學畢業的孩子,利用再去工作之前的時間,來釐清自己想要追求什麼樣的未來,也順便在朝聖之路上拓展更多的人脈。
一早起來,拉開穿帘,看著對面下鋪的羅伯特精神奕奕地在寫著日記,或許有天我會和他分享我的寫作,來讓我看看他寫的日記,我腳上一直有個巨大的水泡,這幾天不小心弄破了,一直在流膿,將整個覆蓋的皮剪下來後,底層皮膚已經有了破皮傷口,感覺不處理好的話,一天走路下來又要繼續發炎。
今天亞當向我發起伏地挺身挑戰,在我們到達下一個庇護所之前,要完成100個伏地挺身,於是從第一個早餐店開始,一點完咖啡他就轉身在地板上做起了伏地挺身,我也在他的不斷的刺激加入了挑戰,一口氣做了20個,我只希望到下一個休息點的時候他已經忘記這件事情。
青年群像

我記得亞當在聊天的時候和我說過,波蘭也是個貪腐很嚴重的國家,老人們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不斷腐蝕國家的未來,把各種好處都輸送給有關係的派系和老人,他還說他認識一個警察,年經的時候也是很有正義感,沒想到處理案子的時候,才發現整個法院系統都是腐敗的,從那以後就放棄了希望,過著渾渾噩噩的生活,而這種現象似乎亞洲國家也不會少見,都是很熟悉的操作。
大家都知道青年才是國家的未來,但掌權者往往是那些年長者,並死死緊握權力不願意下放,這樣扼殺青年意志的案例層出不窮,而在這次朝聖之路上,我有了許多和青年們一起相處的機會,感受到這些年輕人試圖打破的困境與散發的氣息,以下是這些年輕人的群像。
首先是美國青年以利亞(Elijah),他應該跟山姆差不多大,但山姆像個中年人一樣成熟,而以利亞則像個大學生一樣,他是跟爺爺從美國加州來的,他們一開始起走葡萄牙之路,到聖地牙哥之後,覺得意猶未盡,就自己搭車到SJPP從頭開始走法國之路,爺爺則先回美國去了,他在這條路上失戀了,總是看起來若有所失,山姆經常鼓勵他,也給他衣服穿,而他之前的工作是一個消防員,之前曾經協助撲滅加州森林大火。
而失戀的或許不只有他,前一晚,德國人的大衛,也悶悶不樂的,這一路上他一直陪著阿妮塔,照顧著她前進,大家都認為他們是一對情侶,但其實阿妮塔最終要回到男友身邊,有些人像是亞當希望他們能有結果,但也人有認為,在旅行途中發的事情不該太過認真。
加拿大姐妹的姊姊瑪麗,現在在讀大學二年級,但目前休學,在餐廳打工存了一點錢出來旅行,所以她對待餐廳的服務生總是特別友善,會幫她們整理桌子,並把用過的餐盤拿到櫃檯前,她說她對什麼都很有興趣,什麼都想試試看,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健步如飛的德國少年馬奴爾(Manur),他沒有念大學,也不知未來要做什麼,他只想要一份能夠多待在父母和家人身邊的工作,他的朝聖之路從法國挨家挨戶要吃的要住的開始,他的背包裡還有個帳篷,來到西班牙前,庇護所收費較高,他通常都是搭帳篷來過夜的,他沒有旅費,所以他不像其他人會在咖啡館喝杯咖啡吃的麵包那樣,他總是一鼓作氣早早到庇護所休息,其他人也知道他的情況,分享食物給他吃,有時候他剛到一個地方,就會到處去借東西,借鍋子等等,有時候會碰到很狠心的人,把他趕走,他的心裡很受傷。但我覺得他真的很勇敢,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他沒有特別的夢想,也只想和家人待在一起,但總覺得他是個能吃苦,相當了不起的年輕人。
而那些暫時別離的年輕夥伴,我在路上也經常想起他們,像是永斌,他和我們分享他左手上前手臂的刺青,那是一段話,來自經典的科幻電影 「千鈞一髮 (Gattaca)」,由伊森·霍克(Ethan Hawke)主演在1997年上映。這部電影講述一個未來社會,人類的社會地位與命運全由基因決定。主角文森(Vincent Freeman)是個「自然出生」的孩子,被視為劣等基因(In-Valid),無法追尋他想成為太空人的夢。為了實現夢想,他冒用一位優等基因者(Valid)的身分,踏上一段挑戰命運與體制的旅程。
因為這是一部很老的電影,所以我有點意外永斌知道,並且還喜歡到將這段話刺到身上,在電影後段,文森和他弟弟安東進行了一場象徵性的游泳比賽,永斌次的那句話就來自那一幕:「You want to know how I did it? This is how I did it, Anton, I never saved anything for the swim back.(你想知道我是怎麼贏的嗎?就是這樣,安東:我從來沒有為了游回來保留任何力氣。)」
而這句「 I never saved anything for the swim back」就是永斌刺在手上的字。不計代價地向夢想前進,很有意義也很有意境,所以每次聊天的時候,我都會跟人家說他手上有個很酷的刺青,但我從不告訴別人正確版本,我總是告訴別人上面寫了:「I never watch porn again (我從不把看過色情片重看一次)!」永斌總是又好氣又好笑的往我身上揍一拳。
美國隊長山姆,我們真的要到聖地牙哥才會再見面了,他一路孤單前行,認識新的夥伴,搜集新的故事,我也感受到山姆的矛盾,或許他第一次朝聖之路一直跟同一個人走,所以錯過了那種一個人獨自行走的體驗,總之非常感謝他把我帶進西方朝聖者的群裡,拓展了我的朝聖經驗,祝福他在一個人的前行中,能獲得未來生活中需要的能量。
喬治亞(Georgia)是個印度裔的英國人,我覺的她很瘦沒有長在我的審美點上,但亞當說她很辣,對她有無盡的遐想,她很喜歡加入我和羅伯特與亞當的三人組合裡,可能因為和我一起走路蠻有趣的,當我們走到一半羅伯特突然偏離走道消失後,喬治亞問我:「他去哪裡了。」我一本正經的跟她說:「他去尿尿,你想看一下嗎?」她笑了出來,之後羅伯特上完廁所開始跟家人視訊,我就跟他開玩笑:「每次羅伯特尿尿都要跟家人報告,你會嗎?」她又笑了出來,後來她去路邊上廁所,我們都會問她:「有跟媽媽說你在尿尿嗎?」
會開這些玩笑有時候是因為,一起走但又沒有那麼熟的時候,就顯得有點尷尬,說點笑話很快就拿拉近彼此的距離,當然他也會跟我們一路上一起瞎喊:「哈水已達~~~」,只要有一個人喊,所有人都跟著一起亂喊,真的很像回到高中時代,每天在學校惡搞的生活。
種族歧視的話題當然也是無法省略的經典笑話。那天有隻蜜蜂巢著我們飛來,羅伯特就轉過頭來跟我們說小心「 Asian Bee~~」,這種蜜蜂確實是叫這種名字沒有錯,但因為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蜜蜂的名字很神奇,就直接命名為「亞洲蜜蜂」,聽名字就可以猜到是從亞洲來的意思,所以我故意開了個玩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對羅伯特說:「你不能因為這隻蜜蜂很危險就說他是亞洲的......這樣很種族歧視!」喬治亞則在旁邊爆笑了起來,可能因為她也是印度裔的關係,她很微妙的掌握了這份笑話的精髓。
羅伯特並沒意識這是一個笑話,緊張的解釋,他不是這個意思,她沒有惡意,只是在說那隻蜜蜂的名字就是「亞洲蜜蜂」,我隨後又問他:「你覺得在亞洲人面前說亞洲蜜蜂合適嗎?」,又接著說「我是亞洲人我可以說,但你不該在我面前說,你在種族歧視我嗎?」這時候,羅伯特才意識到這是一個種族的笑話,大家都爆笑了出來。

我想到傳奇之路的那天,我房間裡還有個義大利女生安東奈拉,那天下午在廚房碰到她的時候,她給我一杯微波的熱巧克力,還跟我說他們歐洲人就是喝這麼濃的巧克力,不要懷疑,後來我們都在房間打發時間,她睡靠門邊的位置,我則睡在最裡面的位置靠窗,不知道為什麼她表情很憂鬱的看著書,現在回想起來,她應該跟那天羅伯特一樣,思考著放棄繼續走朝聖之路,因為這幾天下來的橙色大風警報,讓她的單車根本寸步難行,幾天下來牽著單車前進,算是完全摧毀了她的信心了。
後來中間我們聊了一下,原來她已經32歲了,但看起來還是相當年輕,我有點意外,我跟她說她顯得相當年輕,像個青少年一樣,她表達感謝後問了我的年紀,我跟她說我年紀可能不小了,但我沒有跟她說我的年紀,後來她知道我是從台灣來的以後,她告訴我她其實本來計畫要去台灣騎單車環島,因為在單車圈的人都知道台灣,但可惜行程沒安排好,就變成了去泰國玩,但她之後有機會還是會去台灣騎單車,因為她說台灣的單車很有名。
因為門是開著的,後來亞當從走廊走過去時,對安東奈拉打招呼,亞當看著安東奈拉有些憂鬱的樣子,問他怎麼了?安東奈拉跟她說了自己的情況,亞當也安慰她說如果一直下去都是這種天氣,那他也想坐車回家了,後來她問亞當我的年紀,亞當說他自己和我是同齡人的時候,安東奈拉嚇壞了,遠遠地指著我說:「But he looks like a kid!(但他看起來像個孩子!)」,聽她這麼說,我也嚇壞了!
後來聽說安東奈拉最後還是放棄了,過了兩三個月後,她的訊息出現在群組裡,原來是教我們德語的德國女生阿妮塔跑去義大利看她,一起在美麗的義大利鄉間玩雪,又過了一陣子,安東奈拉告訴大家,她回到當初她放棄的地方,用走路的方式繼續走完,我點進去她的頭像,留下的署名是:「Cool guys never look at explosions!」

章魚之城

這天我們到了著名的美食景點梅利德(Melide,來享受著名的『Pulpo a la Gallega(加利西亞章魚)』。梅利德是法國之路(Camino Francés)上的重要小鎮,以現煮現切的章魚聞名,其料理過程相對單純,首先將整隻章魚放入銅鍋中煮熟,確保肉質達到最佳彈性,煮熟後切成厚片,鋪在圓形木盤上,淋上橄欖油,撒上海鹽與西班牙甜辣椒粉(pimentón),經常搭配煮馬鈴薯(cachelos)一同享用,章魚肉質軟嫩、調味樸實卻充滿層次。
吃章魚是我們今天一個重要的目標,幸好來這裡的時候我不是自己一個人,能有羅伯特這個美食家在,真的是很棒的朝聖體驗,如果是我自己來的話,可能會像上次洛格羅尼奧那樣,匆匆經過放棄享受美食的機會。剛點完餐後,亞當又到餐廳後面做起了伏地挺身,還督促我快點去做,走了一個上午累都累死了,我就繼續在位子上裝死,不想去做。

吃完了章魚後,穿過繁華的城市,城市裡已經開始有了聖誕節的氣息,燈飾與市集隨處可見,吃飽喝足後精神有些迷離,只好聚精會神的走出人來人往的城市街道,在要走入鄉間道路的時候,我竟然走路睡著,似乎所有的心思都在想像到了聖地牙哥之後會是怎樣,已經無法留心於當下的風景,走入鄉村後,有隻馬在柵欄裡陪著我們走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還特定停下來跟牠告別,感謝牠的陪伴。
當我在溫暖的陽光下,走到昏昏沈沈的時候,我旁邊突然出現一對老年夫婦,笑著並用手指著耳朵,我嚇了一跳,他們問我在聽什麼歌,他們沿路上都在問別人這個問題,我告訴他們我在聽宇多田光的 「Beautiful World」,他們聽了我得回答以後露出疑惑的表情,我知道他們並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他們跟我說大部分的年輕人都在聽 Taylor Swift,並給了我一個微笑之後離開。